第一百八十六章 硬碰硬

“我从小就看中他了，我们这代人是从苦日子、从战场上熬过来的。

枪林弹雨见过，生离死别经历过，脸皮厚骨头硬，最不会的就是说软话，寻常小姑娘温柔的心思，我这辈子都学不会，从来没人教过我怎么喜欢一个人，这一辈子，我只会硬碰硬。

小时候我们一起念书，旁人都夸我聪明伶俐，总笑他木讷憨笨、脑子转得慢，样样都不如我。

可只有我知道，他踏实、肯吃苦，再难的事也不放弃，是个能扛事、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好人。

不过那时候年纪小，不懂什么是喜欢，我极好面子，又是争强好胜的脾气，压根不知道怎么跟人交心，更不知道怎么跟人交朋友

我唯一能想到的笨办法，就是跟他比，跟他争，我想只要一直赢过他，他就一定能注意到我。

他考不过我，我就次次压他一头；他干活不如我出彩，我就事事做得更周全；老了退休无事，我就连下棋都不肯让他轻松赢一局。

我只是怕他注意不到我，我那时候就一门心思想，只要我一辈子跟他较劲，他这辈子眼里心里，就永远都有我这么个人，一辈子都绕不开我。”

想起年少相伴、军旅同行的岁月，向云婉的声音又沉了几分。

她出生的时候，母亲就因为难产过世，从那以后她一直跟着父亲住在大院里。

从小到大她身边都是一群大老爷们，也一直被当做男孩子养，压根没人教她要怎样表达自己的喜欢。

“进入军营后，在战场上摸爬滚打，我见过太多战友转眼阴阳两隔，那时候最大的心愿，就是能活着退伍，安安稳稳过日子。

生死面前，什么输赢、脸面，全都不值一提，我那时候就盼着，只要能年年看见他，能跟他拌嘴较劲，就够了。

退休后，我们照旧老样子，争争吵吵，拌嘴下棋，一辈子没停过。

外人都觉得我们是死对头，大半辈子都在互相较劲，谁也不肯服谁，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
她压下眼底的湿热，语气滚烫。

“我争的从来不是输赢，我争的是个陪伴，是一辈子的念想。”

她这辈子，战场上没服过输，工作上没让过步，这辈子没对任何人低过头，唯独对葛洪亮，她总会悄悄让让。

下棋她明明步步占优，次次故意留破绽让他有得争；吵架她明明句句占理，最后总顺着他的话头拌嘴。

她就是想让葛洪亮有点盼头，有点乐子，天天开开心心来公园找她较劲，每一次拌完嘴后，她总会回顾，生怕自己的哪句话说狠了，让他真的生气，再也不来找自己。

向云婉总以为，他们的身子都硬朗，以后的日子还长，往后就算做不成夫妻，但能这样吵吵闹闹一辈子也不错，可是向云婉万万没想到，人生无常，葛洪亮一声不吭，就这么先走了。

她望着空旷长椅，眼底的倔强彻底消散，只剩满心空落落的遗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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