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四
一个外地来的邮卒甩开两条腿,走到高唐邑的大门前。
大门紧紧关着。
他打着呵欠,看了一眼太阳,已经爬上三竿了。
怎么回事?他当邮卒多年,每天在驿道上奔跑,从来没有发现这种情况。
按理说,就算夜晚,也该有巡逻的士卒,万一有紧急军书,可是不等人的。
他使劲拍着大门。
终于,有个士卒无精打采地出现在城楼上,“谁?”
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,一边淅淅沥沥地撒尿。
“我,云梦县的李大眼。”
邮卒答道,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们还不开门?”
那士卒看看天,呆了:“怎么回事,怎么睡这么死。”
他抖了抖生殖器,尿液溅得到处都是,又呻吟了一声,“肩酸背痛,我他妈昨天没干什么活啊。
大眼,你等等,我马上给你开门。”
这天清晨,邑中的小吏揉着双眼走在大街上,大街上一片阒寂,好像深夜,但太阳明明白晃晃的。
各个里大门紧闭,只依稀传来婴儿的啼哭。
小吏们使劲拍各个里的里门,把里长喊醒,里长敲起警贼用的大鼓,一时间邑中鼓声震天,每家每户都被吵醒,他们从床上爬起来,打着呵欠,捶着腰,骂骂咧咧:“该死的,催命啊。”
全部走到大街上,互相奇怪地看着,像一群僵尸。
正是农闲时节,没有太多的农活可干。
但在一定时间,他们中的青壮年男子还是必须去官署报到,为官府干点杂活。
他们效率很低,让官吏很不满意。
但官吏自己也很懒散,都仿佛强打精神。
在那个月中,这个聚邑的官吏得到了上级官府发来的几封谴书。
因为有好几份文书出了差错,有更多的邮书耽误了行程,上级要求他们派遣更称职的人负责邮书送递工作。
好在这种状况只持续了一个月。
一个月后,一切都回归正常,每个人像以前那样,晨光熹微时就已经起床,精神抖擞。
官吏也像以前那样一丝不苟,送递邮书的邮卒总是及时到达,再也没发生什么异常。
一切都回归了平静。
但在那个月内,每个人的眼神都是慌张的。
谁和谁的目光也不对接。
只是在有些封闭的家庭,男主人会奇怪地对妻子说:“我总有个不好的念头,想去发掘漪澜公主的墓葬。
也许我在梦中已经发掘了,每天早上起来,总是肩酸背痛,好像真的干了一样。
要是被别人知道,那就没命了。”
妻子也惊慌地说:“好像我也梦到了。
你有没有见到我?我们应该是一起去的。
天哪,我的手分明起了茧子,这里还擦破了皮。
难道我们真的干了这些要杀头的事吗?”
他们望着陵墓区守卫的士卒,又觉得荒诞,这怎么可能,守卫那么森严。
但每个人都承认:“真希望能进入墓穴,把那些金银珠宝弄出来,就天天有肉吃了。
本地的猪狗吃光了,可以去邻县买,更远一点也不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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